搜索引擎并非知晓天下的神器,在漫长时间的面前,一切网页快照和痕迹都可被冲淡至无影无踪。接触互联网以来的记印,只剩下为数不多的字与名,海盗酒馆里数次发出的聚会邀请,勾起我回忆录里又一节文字。
「仓库二楼寄居蟹」曾是我用在IM上的一个心情昵称,现想起来仍然会心头刺痛,只有和身边人同在时才有勇气回味。那个完全是丧家之狗的别称,和省城无关,却是我人生曲线的最低点,比低血糖那时更为不堪。
1998年的那一个夏天,公司向每一个员工宣布了振奋人心的消息、公布了美妙的发展蓝图,然后我们的宿舍马上就被改为业务用房接待更多客人了。给我们临时安置下来的房屋紧靠货柜马路,跳荡货箱发出震人心肺的狮子吼,直接由10米外敲过来击中每一个人;床下的番碱,第二日就可以被老鼠用作治疗肠胃病;五个未成家的单身寡佬,挤迫在这小小的炎热空间。
我没有办法在这种环境休息,应付白日错乱无章的任务,决意另行选择住处,期望公司尽快发达,好改善自己际遇。公司墙边的城中村,正好在此时由没人草丛里滚出一颗一头,之后某一栋握手楼再发生一镬煤气爆炸,令我不再斗胆在此打算。周边的洋楼,最小面积的租金,也花费我当时每月收入的一半,更加没有精打细算的同事愿意和我前去合租,同女同事同居更是在发白日梦。
幸好同城的舅父愿意打开他存放空调的仓库供我暂渡难关,这是后来我自嘲为仓库寄居蟹的来由。每晚放工,只需步行半个钟,就可远离贯鱼而过的货柜车;虽然要在浓装艳抹的小姐招手下左闪右躲,想到前方有全国各式风味的快餐在等待着我,脚下不由得加快;仓库里的空调被研究透彻后,到发廊洗头捶骨已经是很鬼黄赌毒的享受了。
用天朝流行的名词,这就是农民工进城后美好的生活,和日出日落的人潮一般,我们都是没有区别的普通劳作者。这个时候我已经明白,传说之中高贵的职业只是被神化的幻影,晋升、科研都是自我满足的毒品。直到现在公司规模增大10倍,收人翻了四翻,我对雇员同事和任何一位客人都尽量保持客气,这也许和那一段寂寞的寄居日子有关。
未超过十二个月,爱神微笑地射中我和她,生活中开始芝麻开花,我开始变成正常人了。这些过去只是两个人分享生命历程的小秘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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